翡冷翠的一夜,徐志摩诗集

  你真的走了,今天?那自己,那自己,……

翡冷翠的一夜

您真的走了,前几天?那自己,那我,……

您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您愿意记着自己,就记着自家,

不然趁早忘了那世界上

有自己,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只当是今天我们见的残红,

怯怜怜的在风前鼓足,一瓣,

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嗳,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

那精疲力尽的才叫是受罪,

瞧着寒伧,累赘,叫人白眼——

天呀!你何苦来,你何必来……

自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就比如乌黑的将来见了荣耀,

你是自个儿的文人,我爱,我的救星,

您教给我哪些是人命,什么是爱,

您惊醒我的昏迷,偿还自己的纯洁。

从没您自我哪晓得天是高,草是青?

您摸摸自己的心,它那下跳得多快;

再摸自己的脸,烧得多焦,亏那夜黑

看不见;爱,我气都喘不东山再起了,

别亲我了;我受不住这烈火似的活,

这阵子自己的魂魄就象是火砖上的

熟铁,在爱的槌子下,砸,砸,火花

四散的飞洒……我晕了,抱着自己,

爱,就让我在此刻清静的园内,

闭着眼,死在您的胸前,多美!

底部白杨树上的局面,沙沙的,

到头来我的丧歌,这一阵清风,

橄榄林里吹来的,带着石榴花香,

就带了自身的灵魂走,还有那萤火,

痴情的殷勤的萤火,有他们照路,

自家到了这三环洞的桥上再停步,

听你在此刻抱着本人半暖的肉体,

悲声的叫自己,亲我,摇我,咂我,……

自身就微笑的再跟着清风走,

随她领着自己,天堂,地狱,何地都成,

反正丢了那可厌的人生,落成那死

在爱里,那爱中央的死,不强如

翡冷翠的一夜,徐志摩诗集。五百次的投生?……自私,我晓得,

可自我也管不着……你伴着本人死?

如何,不成双就不是一心的“爱死”,

要提高也得两对翅膀儿打伙,

进了西方还不平等的要观照,

自我少不了你,你也不可能没有自己;

假诺鬼世界,我独立去你更不放心,

您说鬼世界不定比那世界文明

(虽则自己不信,)象我那娇嫩的花朵,

没准不再遭冰沙暴,不叫雨打,

那时候我喊你,你也听不肯定,——

那不是求脱身反投进了末路,

倒叫冷眼的鬼串通了冷心的人,

笑我的天数,笑你懦怯的疏于?

那话也有理,那叫自己如何是好呢?

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足擅自,

本人又不愿你为自家就义你的前程……

唉!你说如故活着等,等那一天!

有那一天呢?——你在,就是自我的信心;

只是天亮你就得走,你实在忍心

丢了自身走?我又不可以留你,那是命;

但那花,没阳光晒,没甘露浸,

不死也不免瓣尖儿焦萎,多可怜!

您不可以忘我,爱,除了在你的心田,

自家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爱,你永远是自我头顶的一颗明星:

若果不幸死了,我就变一个萤火,

在那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下午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只愿天空不生云,我望得见天

上苍那颗不变的大星,这是您,

瞩望你为我多放光明,隔着夜,

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

                                                           
 三月十一日,一九二五年翡冷翠山中

  一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夜,无所不包的夜,我颂美你!
  夜,现在气象都象乳饱了的婴孩,在您大母温柔的、怀抱中眠熟。
  一天只是紧叠的乌云,象野外一座帐篷,静悄悄的,静悄悄的;河面只闪着些纤微,软弱的辉芒,桥边的长梗水草,阴森森的象几条烂醉的鱼儿横浮在水上,任凭惫懒的柳条,在他们的肩尾边撩拂;对岸的牧场,屏围着墨黄色的榆荫,黑沉沉的,象一座才空的古墓;那边树背光芒,又是何许呢?
  我在这沉静的境界中徘徊,在专心地聆听,……听不出青林的夜乐,听不出康河的梦呓,听不出鸟翅的飞声;我却在那静温中,听出宇宙进行的鸣响,黑夜的脉搏与呼吸,听出无数的梦魂的焦急踪迹;也听出我自己的奇想,感受了心腹的欢快,在豁动他久敛的习翮,准备飞出他烦恼的巢居,飞出那沉寂的条件,去寻访黑夜的奇观,去寻访更玄奥的隐秘——听啊,他现已沙沙的飞出云外去了!

  你确实走了,今日?那我,那自己,……
  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
  你愿意记着自我,就记着自我,
  要不然趁早忘了那世界上
  有自家,省得想起时空着恼,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只当是前几日大家见的残红,
  怯怜怜的在风前鼓足,一瓣,
  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
  那人困马乏的才叫是受罪,
  瞧着寒伧,累赘,叫人白眼——
  天呀!你何苦来,你何必来……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就比如乌黑的前景见了荣誉,
  你是本身的读书人,我爱,我的救星,
  你教给我怎样是生命,什么是爱,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自己的清白。
  没有您本身哪晓得天是高,草是青?
  你摸摸自己的心,它那下跳得多快;
  再摸我的脸,烧得多焦,亏那夜黑
  看不见;爱,我气都喘但是来了,
  别亲自己了;我受不住那烈火似的活,
  那阵子自己的魂魄就象是火砖上的
  熟铁,在爱的槌子下,砸,砸,火花
  四散的飞洒……我晕了,抱着自己,
  爱,就让我在此时清静的园内,
  闭着眼,死在您的胸前,多美!
  头顶白树上的风浪,沙沙的,
  算是我的丧歌,这一阵清风,
  橄榄林里吹来的,带着石榴花香,
  就带了自身的神魄走,还有那萤火,
  多情的客气的萤火,有她们照路,
  我到了这三环洞的桥上再停步,
  听你在那时候抱着自我半暖的人身,
  悲声的叫自己,亲自己,摇我,咂我,……
  我就微笑的再跟着清风走,
  随他领着我,天堂,鬼世界,何地都成,
  反正丢了那可厌的人生,完成那死
  在爱里,那爱中央的死,不强如
  五百次的投生?……自私,我精通,
  可自己也管不着……你伴着自我死?
  什么,不成双就不是截然的“爱死”,
  要升迁也得两对翅膀儿打伙,
  进了天堂还不平等的要照看,
  我少不了你,你也不可能没有我;
  若是鬼世界,我独自去你更不放心,
  你说鬼世界不定比那世界文明
  (虽则自己不信,)象我那娇嫩的繁花,
  难保不再遭冰沙暴,不叫雨打,
  那时候我喊你,你也听不显眼,——
  那不是求脱身反投进了困境,
  倒叫冷眼的鬼串通了冷心的人,
  笑我的天数,笑你懦怯的马大哈?
  那话也有理,那叫我如何做吧?
  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行擅自,
  我又不愿你为本人捐躯你的前程……
  唉!你说照旧活着等,等那一天!
  有那一天呢?——你在,就是自个儿的自信心;
  不过天亮你就得走,你真正忍心
  丢了本人走?我又不可以留你,那是命;
  但那花,没阳光晒,没甘露浸,
  不死也不免瓣尖儿焦萎,多可怜!
  你不可能忘我,爱,除了在你的心头,
  我再没有命;是,我听你的话,我等,
  等铁树儿开花我也得耐心等;
  爱,你永远是自个儿头顶的一颗超新星:
  要是不幸死了,我就变一个萤火,
  在那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
  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
  只愿天空不生云,我望得见天
  天上那颗不变的大星,那是你,
  但愿你为自己多放光明,隔着夜,
  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

  你愿意记著我,就记著我,

  二

  1月十一日,一九二五年翡冷翠山中  
  ①翡冷翠(Firenze,意大利共和国文),现通译里昂,意国一个都会的名字。

  要不然趁早忘了那世界上

  一座大海的旁边,黑夜将慈母似的怀抱,紧贴住安息的现象;波澜也只是睡意,只是懒懒向空疏的沙滩上洗淹,象一个小沙弥在瞌睡地撞他的夜钟,只是一片模糊的声音。
  这边岩石的前头,直竖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是人吗?
  一头的长发,散披在肩上,在和风中抖动;他的两肩,瘦的,长的,向着无限的的天幕举着,——他似在祈福,又似在哭泣——是呀,悲泣——海浪还只在慢沉沉的推送——看呀,那不是他的一滴眼泪?
  一颗超新星一般眼泪,掉落在空疏的海砂上,落在倦懒的房地产热上,落在睡海的心窝上,落在黑夜的脚边——一颗超新星一般眼泪!
  一颗神灵,有力的泪水,似乎是发酵的酒酿,作炸的引火,霹雳的电子;他唤醒了海,唤醒了天,唤醒了黑夜,唤醒了巨浪——真了不起的革命——立即地扯开了太空的云幕,化散了迟重的雾气,纯碧的天中,复现出一轮团圆的明月,一阵叱咤风波的大风,猛扫着大宝的琴弦,初始,神伟的音乐。
  海见了月光的笑容,听了狂风的轰鸣,也象初醒的狮虎,摇摆咆哮起来——立刻地居多的动静,登时地普遍的失态!
  夜呀!你曾经见过几滴那明星一般眼泪?

  我们兴许还记得徐章垿的名诗《偶然》中的最后三句:

  有自我,省得想起时空著恼,

  三

  你回忆也好,
  最好您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效的敞亮!

  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

  到了二十世纪的不夜城。
  夜呀,那是您的背叛,那是恶俗文明的广告,无耻,淫猥,凶残,肮脏,——表面却是一致的辉耀,看,那边是跳舞会的尾声,那边是夜宴的收梢,那厢高楼上一个肥狠的犹大,正在奸污他钱掳的新人;那边街道转角上,有五个强人,擒住一个过路人,一手用刀割断他的嗓门,一手掏他的钱包;那边旅馆的门外,麇聚着一群醉鬼,蹒跚地在秽语,狂歌,音似钝刀刮锅底——幻想更可怜观察,快速的扭动翅膀,向清净境界飞去。
  飞过了海,飞过了山,也飞回了一百多年的光景——他到了“湖滨诗侣”的本土。
  多明净的曙色!只淡淡的星辉在湖胸上舞旋,三八个草虫叫夜;四围的深山都把广大的人影,寄宿在葛濑士迷亚柔软的湖心,沉酣的沉睡;那边“乳鸽山庄”放射出几缕油灯的稀光,斜偻在庄前的荆篱上;听啊,那不是罪翁①吟诗的清音——

  鲜明,那三句诗强调的不是“忘却”,而是“铭记”,自己对偶尔邂逅的一段美好时光难以忘怀,希望对方也记住那段缘情;语气以攻为守,似轻实重,表面上故示豁达,实际上却隐寓着留恋。那可谓是“拐弯抹角”的表明格局。那是一种形式的而非科学的、是直接的而非直接的表明情势。诗人或音乐家总是竭尽隐蔽心理和思索,不让它们站出来“直接”说话,而是让它们隐寓在作家为其创制的各个意象和安装的偶发抵触中,拐弯抹角、迂回曲折地“直接”表现出来。在《翡冷翠的一夜》那首诗里,我们将见到小说家是怎样“直接地”而不是“直接地”表现抒情主人公——一弱女孩子错综复杂、变幻不定的情愫思绪的。
  诗一先导就切入抒情主人公的心绪活动:“你实在走了,后天?那自己,那自己,……”爱人的行期应该是现已决定了的,对那本没有怎么可难题的,但那女人心里并不乐意爱人离他而去,也不相信爱人真的忍心离她而去。那样,外在的既定事实同女人的心目愿望形成“错位”,发生了对不是意想不到而至的行期却觉得突兀的心绪影响。“那自己,那自己,……”那是一句未说完的话,它的情趣应是“你走了,这自己咋办?”但借使如此说,就缺失一种诗意,也相差含蓄,无法发表这一弱女人复杂的心绪活动。那里用重新和省略号,很好地传达出女性喃喃自语、一时不知怎么做的思想情形。“你愿意记着自家,就记着自家,/要不然趁早忘了那世界上,有自身”那是因留不住爱人而说的“赌气”话,女孩子心里仍在责怪爱人,她明知爱人是不容许忘记他的,却偏这么说,言外之意自然是要爱人记住他。但好歹,爱人的就要分手在他心底投下了浴血的黑影,对“残红”这一意境的联想,反映了他的精神负担和思想压力,她对仇人走后自己将独立面对现实意况而深感担忧和恐怖。她随之把苦楚的原故转嫁给爱人:“天呀!你何苦来,你何必来……”爱情令人甜蜜,爱情也会令人不快,尤其是相爱的人不为社会所知道、不为亲朋好友所支撑时,更会有苦于的感触。女孩子责怪爱人带给他爱情的苦闷。对爱的变现,诗从开始到这里,切入的是爱的“反题”,它不是正当突显爱,而是从朋友的即将远离在女性心中引起的难熬、嗔怒、责怪等心绪反应,反衬出爱人在他在世中的主要以及她对恋人的热爱和依依。有了那层铺垫后,诗便从“反题”转入“正题”的显现,提议这爱是一种心心念念的爱:“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就比如乌黑的前景见了骄傲,/你是自个儿的知识分子,我爱,我的救星,/你教给我哪些是人命,什么是爱,/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自己的高洁。/没有您本人哪知道天是高,草是青?”爱情因溶进了生命、溶进了人的当然情绪、溶进了智性和智慧而闪耀着其相当的荣誉。那种爱是令人难以忘怀的。可以享有那种爱是值得自豪、叫人眼热的。女孩子的愤懑与自怜被他所兼有的爱的甜美和爱的自豪湮没了,她再两遍沉浸在烈火般的爱情经验中:“那阵子自己的灵魂就象是火砖上的/熟铁,在爱的槌子下,砸,砸,火花/四散的飞洒……”写列那,小说家没有让爱的激动、情绪的高潮继续不断下去,而是笔锋一转,描绘了一幅越发美观的、令人沉醉的“死”的幻象。生与死是有所明确比较意味的框框,生意味着“动”,意味着生命;死则代表“静”,意味着生命的了断。但生的含义和死的意义并不是定点不变的,在自然的市值坐标上,没有意思的生不如有含义的死,没有爱情的生不如为爱情而死,正如那女人所说,在爱中央的死强如五百次的投生。为爱而死,那“死”,实际上是另一层次的“生”,爱情因死而得到自由、得到永恒。诗人让抒情主人公从对爱情的甜蜜感受中转入对死的景仰,那不啻兆示有点突然,其实并不冲突,正是对爱情有着深厚的感受,才萌生了要落成爱情自由和爱情幸福的美好愿望,而那种心愿既然在切实可行世界中不可以落到实处,也只可以通过死来贯彻了。然则,假诺诗就以弱女孩子为爱而死、进入到天国或鬼世界的冥冥之界中而告终,这在点子表现上并不可能充足举办抒情主人公丰裕复杂的心尖心理,抒情主人公的精神境界也不能真的得以升华。实际上,小说家为抒情主人公设置了另一层争持。这顶牛来自现实世界与非现实世界(天堂或地狱)并不存在着精神的分别。也许天堂一如人们想象的是个幸福的社会风气,那么地狱呢?“鬼世界不定比那世界文明”,在切实可行世界里,那弱女孩子有如“残红”般“叫人踩,变泥”不被人不忍反遭迫害的气数,进了人间鬼世界,她也“难保不再遭冰龙卷风,不叫雨打”,“那不是求脱身反投进了末路”。那就不可以不感叹“活着难,太难就死也不足擅自”的活着情形了。那种争论痛心只有爱才可以抚平。那几个弱女人可以废弃现实世界,可以遗弃天堂或鬼世界,但不能没有爱——人间至真至美的情爱。有的人把生活的精神力量、精神支柱寄托在一个浮泛的世界里,比如天堂;或依托给一个虚幻的偶像,比如上帝。但徐章垿笔下的那些弱女生既不把希望寄托在净土,也不寄托给上帝;纵然他心头也有天堂或上帝的话,那么那天堂是负有至真至美的爱的净土,爱人便是是的上帝。“——你在,就是本人的自信心”,“爱,除了在您的心田,我再没有命”,“爱,你永远是自家头顶的一颗超新星”——爱,爱人,是她活着的凡事;爱,成为她人生的迷信。因而,就算他不幸死了,也不是飞到天堂或下到鬼世界,而是要变一个萤火,“在那园里,挨着草根,暗沉沉的飞”,从“黄昏飞到半夜,半夜飞到天明”,只因天上有他的爱侣——那颗不变的大腕。“但愿你为自身多放光明,隔着夜,/隔着天,通着恋爱的灵犀一点……”抒情主人公错综复杂的真情实意思绪、爱怨交织的思维顶牛,终于在爱的意志力与爱的归依中得到了缓和和联合,并萌发出美好的愿望,闪烁着爱情浪漫而又感人的桂冠。
  徐章垿的那篇《翡冷翠的一夜》是摹拟一个弱女人的话音写成的,他用细腻的笔调,写出依恋、哀怨、感激、自怜、幸福、悲伤、无奈、温柔、挚爱、执著等样样情致,层层婉转,层层递深,真实而感人地传达出一弱女人在同朋友别离前夕复杂变幻的情义思绪。抒情主人公那种复杂的思路,也多亏诗人当时实在心情的展示。写作那首诗时,小说家正身处异国他乡(意国火奴鲁鲁),客居异地的寂寥、对国外恋人的感怀、爱情不为社会所容的悲苦等等,形成他苦恼的心情,那种不快的心绪同她固定的人生追求和人生信仰结合起来,便构成了那首诗独特的蕴意。那首诗不象徐章垿的累累抒情短诗这样,以惊人的不二法门凝聚力和办法表现力突显其魅力;它是以细腻的调头,对一种复杂情绪思绪的铺陈,对一种自由流动的心绪活动的舒张,有好多细致的底细刻画,那在艺术表现上可能会展示相比散乱凌乱、纷纷来碎,不过那正顺应了抒情主人公复杂变幻的笔触。在言语上,那首诗通篇用一种平白的、近乎喃喃自语的口语写成。口语表明不仅亲切真实如在目前,它比书面语更适合表现“独语”;当一个人独自抒遣情怀、倾诉感情时,用口语表达形式(说话间的重新、停顿、省略、惊讶等等)更贴切表现内心境感的变化和随意变幻的心境活动。口语表达自然、生动、贴切、灵活多变,是那首诗的中标所在。
                        (王德红 涂秀虹)

  只当是前几天咱们见的残红,

  Thepoetswhoinearthhaverenderusheir
  oftruthapuredelightbyheavanlylaysl
  Oh!Mightmynamebenumberdamongtheir,
  Thegladybowldendmyuntaldays!  

  怯怜怜的在风前鼓足,一瓣,

  作家解释宇宙的饱满,美妙与杂文的雅观,苏解人间爱困!
  无羡富贵,但求为此高雅的杂文者之一人,便放手长瞑,我已不负吾生。
  我便无憾地辞尘埃,返归无垠。
  他音虽不亮,然韵节流畅,证见旷达的心境,一个个的音符,都改成了运动的金星,从窗棂里点飞出去!飞入天空,如同一串鸢灯,凭彻青云,下照流波,余音洒洒的惊起了林里的栖禽,放歌称叹。
  接着清脆的嗓音,又不是他四妹桃绿水(多萝西)①的?
  呀,原来新染烟癖的高柳列奇(ColeRichie)②也在他家作客,多个人围坐在那间湫隘的客室里,壁炉前烤火炉里烧着他俩早晨在园里亲劈的栗柴,在必拍的响起,铁架上的水壶也一度沸腾,嗤嗤有声:

  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

  Tositwithoutemotion,hopeoraim
  Inthelovedpressureofmycottagefire,
  Andbistiesoftheflappingoftheflam⒀
  Orkettlewhisperingitsfaintundersong,  

  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乾净,

  坐处在迷人的养护炉火以前,狠毒绪的开心,无冀,无筹营,听,但听火焰,飐摇的微喧,听水壶的沸响,自然的乐声。
  夜呀,象那样人间难得的眷恋,你保了不怎么……

  这半死不活的才叫是受罪,

  四

  看著寒伧,累赘,叫人白眼──

  他又离了诗侣的别墅,飞出了湖滨,重复逆溯着泅涌的时潮,到了几百年前海岱儿堡(Heidelberg)的一个翩翩起舞盛会。
  雄伟的藏蓝色宫堡一体沉浸在林林总总的银涛中,山下的尼波河(Nubes)有轻手轻脚的开展。
  堡内只是舞过闹酒的欢声,那位海量的侏儒今早已喝到第六十三瓶苦艾酒,嚷着要吃那厨子里烧烤的全牛,引得满庭假发粉面的男客、连衣裙如云女宾,哄堂的大笑。
  在笑声里幻想又溜回了不知几十世纪的一个昏夜——眼前只见烽烟四起,巴南苏斯的群山点成一座照彻云天大火屏,远远听得呼声,古朴壮硕的呼声,——“阿加孟龙③打破了屈次奄④,夺回了Hellen⑤,现在胜利回雅典了,希腊(Ελλάδα)的人氏呀,大家快来欢呼呀!——阿加孟龙,王中的王!”
  那呼声又将我幻想的尾翼,吹回更不知无量数的由旬,到了一个更古的黑夜,一座大山洞的就近;一群孩子、老的、少的、胸围兽皮或树叶的原民,蹲踞在一堆柴火的前后,在煨烤大块的兽肉。猛烈地腾窜的火舌,同他们确实的躯干,黔黑多毛的皮肤——那是人类文明的摇晃期间。
  夜呀,你是我们的老乳娘!

  天呀!你何苦来,你何必来……

  ①原文此处未标段,按顾永棣编《徐章垿诗全集》所加,标出“四”。
  ②疑为“汹”字。
  ③现通译为阿伽门农,希腊共和国神话里的迈锡尼王。发动过特洛伊战争。曾任希腊语(Greece)联军总司令。
  ④现通译为特洛伊。为小亚西亚古城。
  ⑤希腊共和国(The Republic of Greece)神话中的美貌女生,曾被特洛伊王子诱骗,最后,被阿伽门农夺回。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五

  就比如乌黑的未来见了荣誉,

  最终飞出气围,飞出了时空的关塞。
  当前是宇宙的大观!
  几百万个阳光,大的小的,红的黄的,放花竹似的在无极中激震,旋转——但人类的地球呢?
  一海的星砂,却向哪个地方找去,不佳,他的归路迷了!
  夜呀,你在何地?
  光明,你又在哪里?

  你是本人的进士,我爱,我的救星,

  六

  你教给我哪些是生命,什么是爱,

  “不要怕,前边有自家。”一个声响说。
  “你是什么人啊?”
  “不必问,跟着我来不会错的。我是大自然的关节,我是光明的泉源,我是高雅的冲动,我是人命的性命,我是诗魂的指导;不要多心,跟我来不会错的。”
  “我不认得您。”
  “你已经认识自己!在自我的先头,太阳,草木,星,月,介壳,鸟兽,各样的人,虫豸,都是亲生,他们都是从我获取生命,都受我的热爱,我是日光的阳光,永生的火焰;你如若听自己指引,不必多疑,我叫您上山,你不用怕险;我教你入水,你绝不怕淹;我教您蹈火,你不要怕烧;我叫你跟我走,你不用问我是何人;我不在那里;也不在那里,但只随便哪个地方都有自身。
  若然万象都是空的幻的,我是终古不变的真理与实际;你刚才遨游黑夜的名胜古迹,你早就得见他重重珍藏的隐秘,——你刚才经过大海的一旁,不是看见一颗超新星一般眼泪吗?——那就是本人。
  你要真静定,须向风波的底里求去;你要真和谐,须向混沌的底里求去;你要真平安,须向大动荡,大革命的底里求去;你要真幸福,须向真痛里尝去;你要真实在,须向真空虚里悟去;你要真生命,须向最凶险的主旋律访去;你要真天堂,须向鬼世界里守去;那样子就是本身。
  那是自家的话,我的教训,我的启方;我前天早就领你回来你好奇的出发处,引起游兴的夜间;你看那不是湛露的绿草,那不是温驯的康河?愿你再不用困惑,听自己的话,不会错的,——我永久在您的四周。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自己的清白。

  一九二二年三月康桥

  没有您自己哪晓得天是高,草是青?